有種東西叫「美好」,推銷員T不知他所兜售的商品有何特別。他每天行屍走肉九點準時打卡上班,不太遲到。重複性的低著頭穿過長長的穿廊,緩步走到自己的辦公桌,是一張褐色木頭桌,下方有一大一小的抽屜。打開大抽屜,拿出昨晚被上級審核的行程表。這張表列出一整天他所要拜訪的客戶,細目包含銷售範圍和今日業績下限。每次打開抽屜總會不經意飄向被一行行細小靛藍原子筆漬「公司騙人」、「老闆說謊」的各種辱罵字眼吸引住,差點忘了他要去倉庫取貨了。


 

這家公司很小,只有他和另兩位同事負責銷售,他從沒見過其他部門的同事。和他有業務接不過是管理倉庫的阿伯。不過,他從未看過阿伯的真面目。每天早上他在窗口送上取貨單,轉身到旁邊的樓梯間抽個煙,轉身回來總會發現貨品已整齊堆放在推車上了。他真是太粗心了,每次都沒聽見阿伯的腳步聲,奇怪連一絲搬東西的窸簌聲都沒聽到。他心虛快速把貨品搬上白色的廂型車,瞄了掛在右腕的手錶一眼,立刻把車開走了。


繞過一個又一個路彎, 開了將近一小時的車程,沿著寬廣的黑色柏油路兩旁高聳小葉欖仁,來到位於城市郊區。這片紅色屋簷新興的住宅叫做幸福社區,建商強調豪華氣派雙棟美式建築,有趣的連煙囪也高大,每家門前都有一個整齊劃一的草坪,草坪前停放一兩輛名車。看到氣派的房子,推銷員T忍不住吸了一口氣,心想住裡面的人應該屬於有錢人吧,物質應該不缺,怎會需要「美好」這個商品呢?礙於上級給的業績壓力,還是怯生生按了最右邊第一間的紅色門鈴,有個低沉的男聲「誰啊」從門縫傳了出來。

 

推銷員T把整個人靠近門上的小洞,這個安全眼反照自己碩大的頭。簡單扼要介紹自己是某公司的推銷員,一陣沉默,接著聽到門後方的拉鍊被拉開,外頭的鎖反方向繞了三圈。朱紅色的銅門被裡面的人用力開了一小個縫隙,推銷員T先看到一隻腳露出來,上頭穿著白色的鱷魚皮鞋,不過沒穿襪子。接連看到白色的棉質西裝褲,褲管被完美燙了一摺,看起來更加挺直。直到整個身軀都露了出來,帶著銀框鈦質墨色眼鏡,人長得挺拔又斯文,聲音低沉有磁性。直到他說了幾句話,推銷員T才猛然想起眼前這個看來熟識的中年男子不就是鼎鼎大名的小說家DT嗎……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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